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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

第22章

如果我理想中的生活能实现,应该是这样一副画面。

一座不富贵也不简陋的庄园,春天,花园里所有的花都开了,碧草连天,蝴蝶飞舞,我的孩子欢笑着奔跑嬉戏,我的丈夫搂着我,一起体会光洒在身上的淡淡 暖与舒适,孩子冲着我们笑,我们对他张开双臂,然后被柔软小东西的充实添满身心。

安朝可以给我吗?他可以,甚至更多,可我只要一点点,就这样的一点点,却不能如愿以偿。

他很顺利,皇帝的身体陷入重病的旋涡中时,他已让两个兄弟进退不得,生死不能。

朝臣纷纷上书,参安都暴戾不仁,鱼肉百姓,消息又不知何人走漏,从御书房流传到了民间,一时间民怨沸腾,指责谩骂,虽都是暗地里,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。

安都算是完了,接下来,就是安建,他这几日一直布置此事,不肯分一点心,出一点纰漏。

相处的时日长了,多少也有些默契,他没说今天动手,我却可以猜到:“我的心老是跳。”

“不跳的是死人。”

我把他的手贴在胸前:“这样快,我倒宁愿死。”

“还是以前好,我想听什么,你就说什么,有时我不说,你也知道如何讨好,虽然是刻意讨好。”他看着我,眼里已没有当初激情。

我回避他的目光:“我也希望你顺顺利利……走吧,他们等着你下令呢。”

他坐了一会儿,起身离去,不知为何,我的心忽而空虚得自己都意外,他的背影快消失在门边,我轻声:“小心啊。”这样的声音,他不可能听见,就当是说给自己听。

隐约间一个低沉的声音道:“放心。”

呵,他听见了,我一阵欣慰,又一阵酸楚,放心,我又怎能放心。

暮色愈发浓重,更浓重的还有我的担心,成,自是很好,却不知未来如何,这个男人做了皇帝,还是不是我的男人,败,我更茫然,恐惧到极点,就成了麻木的迷茫。

也不知什么时候,门外忽然一阵熟悉的响动,他回来了,谢天谢地,什么成啊败啊,只要人没事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
“青绢。”他一脸隐藏着的得意。

我从内室缓步而出,高举托盘,遥遥下拜:“吾皇万岁,万万岁。”

他错愕了片刻,我的面前便掠过一阵风,然后是他的哈哈大笑:“好,承你贵言,这杯酒,我是一定要喝的。”他拿起托盘上的酒樽,仰脖而饮,然后把杯子放到我唇边,我低头一看,酒还剩一半,不明所以地看着他,他的眼睛出奇得亮,像两颗宝石:“这一杯,与未来皇后共饮。”

皇后,他说我是未来皇后。

我一阵高兴,不,是狂喜,喜到不去想其真实性,至于可行与根源,简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,唯一感受到的就是他的,不怎会说我是皇后?

皇后的选定何其重要,他的和皇后的位子一样重——对我的

人一飘飘然,就容易迷失方向,眼前迷幻的金光,脚下雪白白棉花,云里雾里都是美好,虽死无憾。我就是这样吧,太容易得意,得意时根本不去想失意。

眼前都是美丽的光芒,我甚至无法看清他的脸。

我问:“如我所闻?”

他扶起我,正要说话,房门突然发出巨响,我俩皆是一惊,安朝喝问:“谁?怎这么不懂规矩!”话音刚落,忽而涌进一伙人,全是大内侍卫服色,分列两旁,站定之后纹丝不动。

“这……干什么?”我茫然四顾。

安朝握着我的手忽然一紧,我痛得倒吸冷气:“疼啊,放开。”他恍若未闻,紧闭双唇,眼中尽是寒光与惧意。

当我看到走进来的人时,顿时明白安朝的惧意因谁而起,他不是轻易恐惧的人,可这世上,有人能让他诚惶诚恐,只因那一身龙袍。

“父皇。”安朝迅速镇定,跪倒施礼。我也被拉下,却不知说万万岁好呢,还是参见圣上好,还是什么都不说好,这一犹豫,只见皇帝面无表情地道:“你还肯叫朕一声父皇,可见朕还没病入膏肓,着实令人庆幸。”

“儿臣不敢。”安朝低头。

“这就是青姬?”皇帝的目落到我身上。

安朝微诧,抬起头:“是。”

“教唆篡位,媚色惑主。”皇帝淡淡地。

教唆,我唆谁了?安朝是篡位吗?就算是,也是我能教唆的?你儿子多能耐,还用我瞎指点?媚色嘛,这个……倒还可以接受,完了完了,这不明显说我狐狸吗?我要是父母,也不希望儿子身边有个狐狸啊,而且他这样说,很有可能是听见我和安朝的对话,不然也不会说我惑主。

真无辜,平时那么老实八 的人,今天难得耍了次心眼,以后都翻不了身。

这老皇帝不是病得快不行了吗?怎么这么精神?

“你一定在想,我一个将死之人,为什么到这儿来。”皇帝看着安朝:“有一个人,你想不想见?”

安朝一震,脸色渐渐转成一种凝固的灰败,沉默。

“很聪明,知道事已败露,以退为近。”皇帝冷笑:“可既然做了,为什么不死不松口?这点担当没有,你的肩膀,未免太软。你想学韩信,或是勾践?”

“儿臣……知错。”安朝半晌,骤然抬头,大声道:“可儿臣确无忤逆之心啊!”

“对手足尚且如此,对朕焉能孝敬,可见你平日伪饰之心甚重,朕当感谢吾儿尚存一点良知,才留得朕一条老命。”皇帝的愤怒掩饰不住深深的失望:“心机够狠,手段够辣,就是一点,心太急!”

安朝诧然。

皇帝俯下子,低声:“你为何不等朕只剩一口气时再动手?即使等不及,也要弄清楚,你的父皇是不是真的回天乏术。你的手下很忠诚?我看未必,你连疑人都不会,如何用人?”

“儿臣……”安朝语塞,看向我,我也看着他,事实上我一直盯着他,除了他,这里的每个人对我来说都是危险,他沉默一会儿,也许真是无言以对,他很自信,可今天被人打击得太狠,打击他的人是他的父亲,假病的父亲。

或许是真病,只是没那么重,或许,只是年迈帝王对继承者的一次试探,可惜结果不令人满意。

“把皇位 给你,朕还真不放心。”皇帝如是说。

安朝满脸写着大势已去的悲哀,哀求,这种哀求我以为今生不会出自他口:“父皇,儿臣知错了,给儿臣一次机会吧,父皇……”

“给你机会,朕死后,杀了你的亲兄弟?”皇帝问。

“不,儿臣可以发誓——”

“可他们不会放过你。”

安朝一愣:“儿臣对天起誓,永不伤害手足,哪怕是他们先对付我……我也不想杀他们!他们是我的兄弟,我的兄弟!如果可以,我也希望和平共处,一齐在父皇榻前尽孝!”

皇帝看着泣不成声的安朝,缓缓道:“你无一不让朕失望。平身吧,哭哭啼啼是女人的好,不像一国太子,至少现在,你还是太子。”

安朝的手按在地上,使力过大,手臂也抖动起来,良久,失魂落魄地起身。

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能站起来了,就觉得有人拉我,回过神时两臂已被人拎起,拖着往走,惊慌中我叫道:“爷——”

“住手!”安朝断喝侍卫,拖行停止,那些人并未放开我的胳膊。

“父皇,她并未做什么,她只是个女人。”安朝转向皇帝:“你知道,你一向知道,你答应放过她。”

“也就是说,杀兄夺位,一直是你的主意,甚至,是夙愿?”皇帝目光灼灼。

安朝迟疑一下,咬牙:“是!”

皇帝看着他,良久的沉默,我以为我得救了,谁知他忽而一挥手,侍卫继续拖着我走,我大呼:“救命啊,安……太子救救我!”

“父皇!”安朝叩首,声音中有种破碎的悲然:“父皇,儿臣已失去一切,不想连她也失去。她对您来说是蝼蚁,我我来说,却是仅剩的一样东西……父皇!儿子不是太子,只是您的儿子,您为一无所有的儿子留点什么吧!”

皇帝负手,沉吟良久,久到恐惧对我的袭击比死亡更重,终于,他开口:“放了。”

我被扔在地上,没有人再看我一眼。

“你知道你唯一使朕不那么失望的地方在哪?”皇帝叹息一声:“原来你还有拼死保护的人,原来还有人值得你在意,这点很令朕意外,可都儿和建儿难道不值得你在意?你杀他们,等于杀你自己!你们是兄弟,都是朕的骨肉,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?!什么让你们你死我活?什么东西值得你们你死我活?!”

安朝颓然,这个问题,谁也无法回答。

这次,他也许真的从天上掉入沼泽,登高必跌重,十年筹划,今日一败涂地,谁能接受得了?

而我最关心的是,皇帝会不会杀他?看似不会,他是他的亲身骨肉,又是多年栽培,谁也不喜欢否认自己的决断,哪怕当初的决断是个错误。

“朕真的老了,见不得你们骨肉相残。”皇帝感慨:“记得你们小时侯,围着朕又蹦又跳,抱着朕的腿不放,一声声地叫爹,对,那时还不是叫父皇……”

安朝眼睛一亮,像寻到什么希望,又像在进行一种试探:“爹!”

“朕痛恨你们骨肉相残,难道朕自己倒对骨肉下手?”皇帝的愤怒让人看不懂。

安朝一喜,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有形的失落完全覆盖,沉声:“是,谢父皇……不杀之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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